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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一股浓浓的市井气息,不可理喻的市镇人生

来源:http://www.best-sclae.com 作者:手机版美高梅网站 时间:2019-10-10 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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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家杂货店。

大学的第一个夏天,我做了第三份兼职,送外卖。

混迹市井,不做凡人,做赌徒。

19年前,骚年的父亲白手起家,从卖卫生纸开始。

那时候南区南少林宿舍还在。我头一回去送时,学校外卖团队刚刚成立。在南区那个废弃的饭堂门前集合,见到老张。老张是大三一个师兄,为人斯文。

2017年8月29日 星期二 晴

这是一个充满市井气息的环境,骚年曾一直很想逃避,神烦。

那时候,某饿、某团在学校起步不久,正是砸钱培养用户习惯的阶段。我常常点一个烧腊饭,加一瓶加多宝,花三块钱。

这些天把东西陆陆续续搬到九龙城的新家来,衣服和书,泡面和拖鞋,一箱一箱,犹如自我奴役。

杂货店里,没有谁会去讨论生活的意义,充斥耳边的似乎永远都是各种价格;房租上涨、家长里短之类的话题永远自带各种真人弹幕;人与人的接触往往仅限物质层面的交易;还有不时的高分贝对峙。

做外卖的商家找老张做代理。老张自己拉起一支队伍,包下整个学校的外卖。商家按送多少单付钱给老张。

从学校到九龙城的新家要走半个小时路,翻过一座山,穿过一个商场,最后难免风尘仆仆。若碰上雨天,便可见一人、一箱、一伞穿梭于香港旧城区的市井之中。本就因为搬东西头晕目眩,又加上周围餐馆酒肆的老招牌纷至沓来地落入眼中,附近大爷大妈的碎碎念也不急不缓传入耳内,人便更添了几分疲惫。

可是,有人却在神奇地召唤这些生活气息。

老张再付钱给我们,一个钟十块钱,包一餐。

把箱子抬上老楼的三楼,打开破旧的防盗铁门,便是不足30平米却要四个人一同居住的家。打开箱子,拿出东西,丢床上,再把它合上,下楼,又是一轮跋山涉水。

就是周星驰,星爷,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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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穿梭于这样的市井之中,便觉得万分地憋屈。冷气机与窗户接缝处漏水的上世纪60年代唐楼,偶尔台风大作时会在地上积上整滩水;墙皮不经意间会掉下一小块,落在你正在打字的键盘旁边;与厕所紧紧挨着的厨房里,电线的胶皮上沾满了几十年日积月累的油污……而前不久又看见了旧楼坍塌的新闻。于是每当从全英文教学的现代化学校回到家,便像是新照片被市井的生活一片片撕裂,露出底下泛黄的老胶片来。

「《功夫》/ 梦幻的猪笼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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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着在此生活几十年的人们为何能够乐呵呵地过一天。香港的旧城区保留着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样貌,唯港岛中环是商业重镇。不可否认港式茶点和老牌杂货铺确实代表着一种文化,然而内地三线城市都可以微信支付和外卖随时上门的现代,居高不下的房价和看似便捷、实则让人无从下手的生活,让我这样看着内地日新月异而香港一成不变的年轻人感到了不可抑制的尴尬。

「《长江七号》/ 空旷催泪的拆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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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未来香港念书的时候,外卖软件尚未兴起,而手机支付只在较现代化的店里出现;这个暑假回到家,夜里十一点多出门吃夜宵,街边的小摊竟贴着二维码,偶尔不想出门,三十分钟就有人送来黄焖鸡米饭。

「《西游降魔篇》/ 世外桃源般的渔村」

我第一回做,是当车手。

我深刻懂着香港人和台湾人的尊严,政治上与内地的不一致被视作优越,而生活上的落后则被当做文化的传承。可当本该享受的生活的快乐都被其艰辛所掩盖,用来自我安慰的小确幸,最终沦落为自欺欺人的对生活的幻想。

「《美人鱼》/ 世界奇珍异兽博物馆」

一个外卖,需要一个记单,一到三个车手,七八个送的。学校是禁止外卖的。老张安排一个人在中信大厦附近,就是学校西边外围。商家将饭盒送到那边,记单的人便记下:某某饭店,送来饭盒若干。并分别装在不同的纸箱子里,南区宿舍的装在一个纸箱子里,北区一个,白宫一个,玫瑰园不送,楼太高。

越在香港生活,越与不同的人接触,越明白阶级的可怕。在这样的社会里,旧城区与新城区天差地别的社会里,穷人意味着一辈子都是穷人,而在我的故乡,我父母那辈人的经历告诉我,这世上有翻身的可能——哪怕生活艰辛,却也有生活的盼望。

这些场景无限放大出他从浓浓的市井生活中得来的奇异智慧。人性中最复杂、最不堪而又最质朴的东西反倒幻化成了一种情愫和强烈的个人风格。

每一个宿舍区都会有一个点。那时候,北区宿舍的点在十七栋,白宫的点在十栋,南少林的点在四楼二楼。

我爱市井,我明白市井的好处,此处的人们单纯善良,但此处的烦恼却被单纯和善良掩盖。我无法想象我习惯漏水的房子和掉皮的墙,当我习惯苦难,而选择相信所谓热爱生活,那并不代表苦难被我征服,而是我已经被苦难征服了。

骚年出于好奇,看完《美人鱼》后对他做了功课。他的童年和离异的母亲及三个姐弟生活在香港九龙穷人区,对于这样一个内地移民家庭,一家人只能挤进狭窄的木板房,挤在上下铺的廉价架子床。曾接受柴静采访时,他说小时候最喜欢趴在窗户上看对面楼里每户“草根”阶层的市井生活。

我作为车手,就是开着鬼火到中信大厦那边的围墙边,记单的人将纸箱子越过围墙递给我。我载着一纸箱子饭盒,穿梭在学校,送到各个点,扔下纸箱子。送外卖的人到箱里取外卖,送到宿舍。

去快乐的地方快乐地生活,而非在不快乐的地方假装快乐地生活。

豆瓣上有人说,他的内心因此具有了真正的底层的善意。

外卖送到宿舍,要撕下包装上一张小单。结束后,要把单子交给老张。有多少张单,老张就跟商家拿多少钱。

人活一世,混迹市井,不做凡人,做赌徒。在香港,你永远无法做庄家,而我想做我人生的庄家。

你所经历的,都将变成成为你自己的答案。

有一回,在等老张数完单子可以下班走人。老张跟几个饭店老板蹲在四栋楼梯下面,一人数一堆单,最后数目一合,几个人同时舒了一口气:突破一千单。

要不满足,要永不满足。

对于生活的这枚答案,或许我们有两种正向的对待方式,一种正如《寻龙诀》的故事内核:战胜内心的恐惧,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一种是像星爷一样,让过去成为内心的能量来源,纵情向前。

高兴之下,当天的包餐多了一个鸡腿,一杯奶茶。

过年期间杂货店不忙。明天去另一座城市见一神奇的网友,骚年计划顺带去二刷《美人鱼》。

没当车手的日子,我上楼送过无数回外卖。

宏伟星球:有关一家「宏伟星球」杂货店,和店主人所发生的一切。

我常常跟老张说,我要送南区宿舍。

南区宿舍紧凑,一栋楼挨一栋楼,成环状,跑起身来不太累。

住在南区宿舍的,除了二楼是女生,其他五栋都是大三的男生。常常我敲开他们的门,听到凳子被推开的声响,门开了,开门的人又立马回到凳子上,盯着电脑打机。他脸都没有转,跟我说,放地上就好。我放地上,退出去,给他合上门。

我也敲开过女生的门,看到蓬乱未梳洗的长头发,倦懒的神情。完全不是我过往里的想象。

那时候我大一,想象自己大三的时候,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为很少的钱奔波。还是会像开门接我外卖的那些学生一样,了无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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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在学校是禁止的。所以,会遇到以下障碍:

一、路障。

二、巡逻车。

三、宿舍门伯。

宿舍门伯伤害力最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来视而不见。最尤为害者,当是路障与巡逻车。

开始,学校条条大道畅通无阻。大概知道有外卖团体存在,于是天沙河桥上便开始有了第一道路障,白宫跟北区的路便阻断了。紧接着南区路口也有了路障,但摩托车还是能从草地穿过,沟通南区跟白宫。于是南区的路障被越扩越大,拦腰截断,白宫与南区从此山河阻绝。

老张开始头疼了。一条条路都被断了。送餐的人就得送完南区,然后翻山越岭跑去送白宫的。这样,送餐的人还没说累,订餐的人就抱怨了,说,怎么这么慢啊。我送过一个饭盒,订餐的是一个大三的师兄,十点钟下单,送到他宿舍,他刚好睡完午觉两点半准备去上课。我说,要不吃一口?他说,吃屎。

生意就这样不可收拾地冷清下去。有时候在取饭盒的点等待车手将纸箱子送来,两个钟,等不到两三个饭盒。我就看风景,那时候南区宿舍还没有被夷为平地,黄昏时候,树梢头染上薄薄一层金辉。再后来,我买了一个kindle,上班时候,便看书。那段日子,我把《古文观止》反复看了四遍,老张的生意依然没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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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的还有巡逻车。有段很长的日子我没有去老张那边做。后来老张告诉我,那段日子巡逻的保安收走不少饭盒。想必那段日子保安也吃得够胖。

老张每天将送餐的人拉在一个微信群。送餐时候跑几层楼,居高望远,一旦看到巡逻车时,便在群里报道:某时某刻,巡逻车在某某方位。

巡逻车只有一辆。这样一来,它每天在学校南北不断兜圈,都收不到一个饭盒。

大概那个黑色星期二还是来了。那天中午,我是当车手。从中信大厦去北区宿舍的路畅通无阻,平日里偶尔还会跟巡逻车擦肩而过,那天一次也不曾有。我放下北区的纸箱子,剩下的饭盒要赶紧送去南区。启动鬼火时候,裤兜里的手机不断的抖。

微信群里发:巡逻车,在南区,停着不走。

很不寻常。按平常巡逻车只兜一圈便往下一个地方走,从来不会在哪一个地点停。

我开到南区,将纸箱子扔在一个不起眼的草丛里边,到里头看,果然巡逻车上下来五六个保安,分散往六栋楼去。半晌,便拎了许多饭盒出来。我大惊,见群里说:收的是某团的饭盒,不是我们的,才放心。一会儿,又拖走了一辆摩托车,听说又是某团的。群里的人都大为欢喜。那时候我们送的饭盒都是某饿的。某团作为宿敌,宿敌元气大伤,实在是天大喜事。

过了一会,我们才意识到,这时候我们跟某团其实是同一战线,敌人是巡逻车上的保安。保安你再不走,我扔在草丛里饭盒就要馊了啊。

这时候老张站出来了。他立马将饭盒分成每栋宿舍一堆,装在书包里,亲自送往每栋宿舍的配送人员,再由配送人员迅速行动送到各个订餐宿舍。保安在南区宿舍中央来回踱步,眼睛打量着来回走动的人。老张背着书包,昂着头,从他们身边走动穿梭,神色不改。

一批饭盒送完。中信大厦记单的人又来了电话:另一批饭盒到,车手去接。

我望着保安,握车钥匙的手涔出了汗。老张说,你别去,我来。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钥匙,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呼啸而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送。后来听说,保安抓了我们两个女生。老张一个人去保安室,领回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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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隔年没有再做外卖代理。我也不再做这一行。紧接着,南区宿舍重建,被推倒成一片平地,如今路过,已经是青草萋萋。就再也没见过老张了。

有时候看到那片青草。就会想起那阴森潮湿的南区宿舍,想起老张为人斯斯文文,笑起来还带腼腆,想起有一回老张说,今天的工资不计小时,你们谁送多少个饭盒,一个饭盒一块钱给你们。

那天收工时候,有一个人,送了六十个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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